一
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阿飞都会拉开窗帘，如果是晴天的话，阿飞就会到外面支起画架对清晨的景象进行素描。有时候我想阿飞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，他喜欢被阳光照着，干干净净，暖暖洋洋的感觉。
早饭吃过后，我背上近些天的新画，去城市里的画店里推销。
几年前，阿飞来过市里的画店，到处帖着风景画，几年后阿飞带着自己的画来的时候风景的外面多了个裸体女人，画店老板说是人体艺术。阿飞盯着人体艺术看来看去，没怎么感觉到艺术，人体倒确实有点冲动。而几家画店老板看了看他的画，都摇摇头说卖不出去。
所以我决定也试试人体艺术。小白的裸体绝美，但是每次看到，我都欲念丛生，无法下笔。所以只得把这个想法放弃。
这天阿飞还是拿着几幅风景画给画店老板，画店老板看了仍然摇头，卖不出去的。阿飞说，你可以试一下，放在店子里挂几天，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。画店老板还是摇头。阿飞又说，我给你些钱，你有偿展示一个月好吗？画店老板点点头。
我的画被挂在人体艺术旁边，画上只有风景，没有人体，显得光秃秃的，不过我觉得光秃秃的风景比旁边光秃秃的人体好看，满意地回去了。
成败就在这一个月了。阿飞用的那笔钱是小白临走的时候丢给他的。如果没人买画，那。。。
我决定在今天写日记，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用意，因为回来之后，心里有点兴奋，写字的欲望很强烈。今天是我的画第一次挂在画店里，如果能卖得出去，以后就有收入了。所以或许日记从今天写起，也不是完全无意了。日记里有时候我叫阿飞，有时候我叫我，因为有时候我觉得说阿飞比较舒服，有时候我觉得说我比较舒服。不过没关系，阿飞和我是一个人，或者如果别人认为他们是两个人，那也没关系，因为这是我的日记，别人根本不会看到。
晚上我看起了电视。
我已经很久没有心情看电视了，记得以前在家乡的时候，阿飞和小白经常一起看电视。那时候，一起看电视是一件浪漫的事，两个人看着电视里浪漫的剧情觉得自己好幸福。小白问阿飞：我们两个也会像他们那样天长地久吧。阿飞抚摩着小白的头发说：当然了，将来我一定会做个大画家，挣很多很多钱，我们俩在一起也拍电视剧。小白笑了：就会吹牛。
这是以前看电视的时候，前两年，阿飞和小白来到城市，阿飞的画一幅都卖不出去。看电视的时候他总是心不在焉，有时候小白执意问他对电视里某个人物的看法，阿飞总是不耐烦的说：我靠，你无不无聊。有一次小白委屈得泪掉下来了，阿飞看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，哭哭哭，你就会哭。那个时候阿飞已经用光带来的所有的钱。
今天，电视里的剧情依然浪漫，可是电视前只有阿飞一个人。我看着电视想起了小白，突然想到在她离开之前，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看电视了。现在还想她干什么呢，哎，好好过吧，会好起来的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阿飞叹息着想。
二
一大早我就急着跑到了画店，但是挂在墙壁的几幅画一幅都没卖出去。我心里一阵失落。
一上午阿飞就那样看着一个个人走进画店，拿着画或者没拿地走出去，自己的画还是无人过问。
画店里放着一首外文的略带伤感的歌曲，阿飞听了心情更加低沉，阿飞问老板这是什么歌曲，老板说是首韩国歌，叫七年的爱。
阿飞一下子想起了小白和他的爱情，那段爱情也是七年。可是现在……阿飞记得小白跟着那个老板走的的时候，阿飞只投给她一个鄙视的目光，然后转身离开，没有回头看一眼。在那之前阿飞就对小白说过，我已经不爱你了。
我觉得阿飞在这件事上是对的，我连自己我都养不活，拿什么来维持我们的爱情。可是我还是深深地爱着小白，我想我这辈子不会再爱第二个女人了。这些她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。我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地过以后的日子。
一直到晚上了，还是一幅画都没卖出去。
有个人说他的画没有旁边的画花样多，阿飞心里冷笑，画居然能用花样多来衡量，这种人还是不要买画的好。
我记得我和小白就是因为我的画才开始的。那是中学的时候，我给我们班画黑板报，小白看了说画得真好，然后我偷偷地给她画了相，放在她的抽屉里。
不写这些事情了，每次回忆总是那么苦涩，我要是能忘了这些事多好啊。但是也不行，要是忘了小白，我的生活还剩什么呢？可是现在小白已经不是我的了，我的生活确实没有剩下什么了。
写到这里，我突然想画一幅画，画面是全部黑色的，堆积得满满的，然后中间要有几个白点。
哎，晚了，睡觉吧。
三
今天画店里还在放着七年的爱，我问老板能不能换一首歌，老板说这首歌是当下流行的，靠它吸引人进来呢。我茫然，难道人们都有段七年的爱？还是都向往七年的爱。可是七年的爱算什么，离天长地久远着呢。
那时候小白最喜欢用天长地久来形容我们的爱情，我代表学校参加全国绘画大赛的时候那幅画就叫天长地久，小白总是把它挂在墙上。现在小白离开了，画还是挂在墙上，虽然我看着它就会想到小白，但还是让它挂在那里，因为确实，我看到它，就会想到小白。
有关于那幅画，我自己是相当得意的。不仅是它获得了全国中学生绘画比赛一等奖，而且它画面上的落叶松也是我最爱的植物。四季常青，多好啊，不像那些善变的植物，跟现在的男人和女人一样喜欢给自己换新衣服穿。
今天还是一幅画都没卖出去，哎，好失望啊。
四 生活真是无聊，为了打发这种无聊，阿飞经常徒步到城市的各个角落看风景。遇到好的就画下来。今天他依旧如此。 走着走着，到了一个小巷子里，前面有一个旅行团，我混了进去，原来是周总理的故居，我听着导游介绍周总理的生平，感叹周总理的爱情真的是天长地久。周总理是一个好人，应该得到幸福，可我呢？我觉得我也是一个好人，为什么我的爱情不能天长地久？ 哎，或许天长地久是一个过于沉重的词语，沉重到我无力支撑。 阿飞想起小白以前跟我散步的时候也喜欢混进旅行团里，两个人看着旅行团介绍的一个个传奇故事，很是羡慕。小白说，可是我们都是小人物，估计以后不会有人记得我们了。我说，记得又怎么样，反正那时候我们都已经死了，再说就算记得又能记多久呢？几十年，几百年，几千年？离天长地久远着呢。 有一次，阿飞和小白走在一个小巷子里，那是一个秋天，而且有大风，法国梧桐的叶子哗哗地往下落。小白举起她的双手，高兴地跳了起来，说好美啊。于是我支起画架，把这个场景画了下来。 这幅画画得相当不错，跟天长地久一样挂在我的墙壁上，小白离开之后我经常看着这幅画出神，画面上的小白多美啊。可是那只是一个片刻。 天长地久的旁边挂着一个片刻。 下午又去画店看了看，还是一幅画都没卖出去。 难道这个城市里一个知音都找不到吗？ 五
今天的心情很好，因为我的画终于卖出去了。这已经是第18天了，终于有人买画了，听老板说是一个什么单位的人买的，一下子买走了两幅。每幅800元，我拿着1600元去交了前四个月积欠的房租。 阿飞又买了几瓶酒，虽然他的积蓄已经少得可怜了，但在这么有重大意义的日子里，怎么能不庆祝一下呢？ 喝了好多酒，我仿佛又看到小白回到我的身边，陪我一起看电视，给我说着我们的爱情要天长地久。 一恍惚，我又看到小白和那个老板在一起的样子。 或许小白会后悔和我的这段爱情，如果没有我，她可能早就和心爱的人经历了天长地久的爱情。 泪就这样流了下来，几十年没哭过了。 是高兴的泪水吧，阿飞想。 六 昨天喝酒大概喝太多了，今天醒来时已经中午了。该吃饭了，阿飞想想自己的积蓄越来越少了，不由得发愁了起来。 以前为了挣点钱，阿飞曾经去天桥给人家画过像，可是被治安警察抓住说得交税，以后就没去过了。 今天阿飞还是去了天桥给人画像，因为他太需要钱了。 我给一个女人画完像，她给了我10元，我说只要2元，她说画得好，值10元。我苦笑着把钱收好，突然看到小白和那个老板从远处走来。我赶快背着画架走开了。我不愿意让小白看到我现在的样子。 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去画店想得到意外的惊喜，可是一点意外的事都没有。我的其他几幅画还是那样摆在那里。 七 已经是第26天了，我的画还是只卖出去那两幅。今天我把墙壁上的两幅画也拿到画店卖了，因为钱实在是不够用了，我不喜欢总是被房租催，那两幅画一定能卖出去吧，它们可是我最好的作品了。 摆了一整天，无人问津。我看着自己的得意作品，苦笑。 晚上，阿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觉得好陌生。 突然阿飞想跑遍整个城市去寻找小白，把小白找回。 可是我连自己的房租都交不起！房主说这个月要是还欠着，就租给别人住了，他手头紧，要钱办事。 哎！！！！ 八 第30天了，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，阿飞在画店呆呆地坐了一整天，看着一个个仪表堂堂的人走进来走出去。但是它的画始终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。 耳边还是放着七年的爱。阿飞还在想着小白和他在一起的幸福。 就算画卖出去又怎么样呢？拿去交了房租，以后还不是要过这样的生活，这种没有小白的生活。 我才发现，原来我真的是那么的离不开小白。 这时候有个学者模样的人问老板我的那两幅最得意的作品多少钱，天长地久又岂是多少钱能买得到的？阿飞一下子站起来，说，这两幅画不卖的。 老板和学者都愕然地看着他。阿飞笑了笑，这两幅画是我的生命，我不卖。 晚上，我背着自己的画回到了房间，把画一幅一幅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墙上。 看了看这几天的日记，我觉得写得特别凌乱，我这辈子没怎么写过日记，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写这些东西。 在日记里，我写了许多关于小白的东西，不错，我始终不能将她忘怀，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。我觉得我对她的爱真的是天长地久了，因为它已经没有可能再变了。 最后，许个愿吧，我平生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：希望小白能够过幸福的生活。 结局 我看到这本日记的时候已经再也看不到阿飞了。那天房主去问他要房租，没人开门，当他打开门的时候，看到阿飞满身鲜血的躺在屋子里。 房主通知我说阿飞自杀的时候，我不信，因为阿飞告诉我他早就找到新的女朋友，而且找了份工作，过得蛮好的。但是房主说他确实是自杀了。于是我到房子里收拾他的遗物。当我看到他的这本日记的时候，我哭了。 阿飞他不知道，对于爱上他这一点，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，今后也不会爱上别人的了。我和现在的老公之间根本没有爱情可言。阿飞说希望我幸福，可是没有他，我去哪里找我的幸福？ 当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时，后者的辛酸，就会加倍地跑到前者的心里。我是这样，他也是这样。唯一的区别是我的心脏比他的好。现在我人活着，心已死。这是一件好事，我们的爱情终于可以天长地久了。 |